《答问青壮年参禅者》
第六堂
我现在先由历史的演变,介绍这个情况,大家要注意。《达摩禅经》、《修行道地经》这两部经典,是历代佛弟子修成功的大罗汉们的亲身经验,一代一代传下来的。《达摩禅经》翻译出来,在当时也没有大流行,但有跟着它修禅定的人。这个时候天台宗智者大师(五三八——五九七)还没有出来。后来智者大师的“小止观、六妙门”,就是抽用这两本经的要点,但是并不完全,也不对了。他是另走一个路线。我认为,这就是天台宗不到三五代就断的原因,因为没有人好好修了,也修不好了;禅宗也没有了,真修禅定的都没有了,这是很严重的问题。
这个道理明天继续讨论。因为你们都学过一点听呼吸啊,鼻子数息啊。和尚没有钱嘛,只好数鼻子的呼吸了,把它当钱,一、二、三、四,慢慢攒吧!也攒不出来几个钱。不过,要是真懂了数息的方法,很快就有效果的。好了,达摩祖师和鸠摩罗什、佛陀跋陀罗,三个都是印度来的,可是没有同时。佛陀跋陀罗是从南方广东这边上岸的,达摩祖师也是,不走丝绸之路。鸠摩罗什是从西北这一边过来。一个从北印度过来,两个是从中印度尼泊尔,从南印度这边转过来。来中国的路线两条,修行的路线也是两条。
现在我们讨论禅宗,昨天讲到,达摩祖师取禅宗心法来,在《五灯会元》、《指月录》上也看到关于二祖神光。当然你们大家要注意他,我写过一些小文章叫《禅话》,你们再看看。二祖神光见达摩祖师以前,也在修定,他打坐用功夫很深入,而且没有出家以前,他是研究“三玄之学”,是“老庄”的专家学者。他学问非常好,下面学生弟子,信他的人很多。他因为看了佛经以后,正式出家,出家以后求道,到达摩祖师这边。所以,禅宗的记载很简单,在雪地上站着求法,不要说砍不砍膀子。古道昨天跟我讲,“老师啊,那个嵩山真冷。”我说那是中岳嵩山,中国的中天啊!当然冷,再加上它那个雪,冻得很,神光为求道不怕冻。注意哦,你看看,二祖到嵩山见达摩祖师,达摩祖师在打坐,这样冷的山上还下雪,他站在旁边。达摩祖师回头,看到他站在那里,不知站了多久,这雪下得已经把两个腿埋了。所以达摩祖师问他:“你干什么?”他说:“我来求道问法啊!”达摩祖师大骂他一顿,意思说:你!来问禅宗的心法,立地明心见性成佛,那么容易做到吗?
“诸佛妙道,旷劫精勤,难行能行”,你看骂得多厉害。一切佛无上的道,“旷劫精勤”,你做了多少功德啊?你修行多少了?旷劫,诸佛菩萨是多生累世,真正勤劳在修,修什么?难行能行的菩萨道,一般人做不到的事,他做到了。“非忍而忍”,有些忍受不了的痛苦艰难,能够忍得住。所以小乘修行,也讲“忍法”,譬如打坐熬得住,也是小忍。“岂以小德小智,轻心慢心,欲冀真乘,徒劳勤苦”,他说:你呀,想学禅宗,传你心法,立地可以成佛,你休想,你在这里打什么妄想!这一顿收拾下来,够惨吧!那么冷,站在那里,下大雪,雪到膝盖头这里。师父问他,你求我干什么,他说我要求道,结果被他这一顿骂。因此他表示诚恳求法的决心,抽出戒刀来,把膀子砍了。
达摩祖师也是人嘛,有慈悲心,就说,好了!收容下来。我们不要光是看文字,应该说不是这个时候马上问他什么,是过后问他有什么经历。当然他把修行经过一切告诉师父,就是“此心不能安”,所以,达摩祖师说:“将心来,与汝安。”他说:“觅心了不可得。”心找不到。达摩祖师说:“我与汝安心竟”;就是这样下去,我给你安好了,参究一下,你可以安心了。这是当时接引的一种机缘,写禅学的人,自己就下注解了,认为这个时候二祖悟了,哪里说二祖悟了?这是当时接引的禅宗手法,意思是,好!你如果找不到心,那就是啦!这些佛经上都有嘛,写得明明白白,“心不见心”,“心不自知”啊,心是找不到的,所以“觅心了不可得”。
我问你,壬师啊,譬如你出门带了三万块钱,临时要用,结果你找了半天丢了,你说找不到了,这个时候你如何?“好吧!那就算了吧。”那个好吧,就是算了!没有了就算了。找了半天找不到的时候,那个心情,自然有一种放下轻松的感觉。但这并不是禅哦!也是禅的一种,是接引教育的手法,不能说在这里就是悟道。真正的悟道是用工夫,是另一个境界。你不要看了这些语录,随便受骗。达摩祖师告诉二祖,当然他在那里有多久没有记载,也跟在他身边了,在嵩山少林寺那边,告诉他怎么用功:“外息诸缘,内心无喘,心如墙壁,可以入道”,这是真东西来了。外面境界一切放下都不管,这个外不是身体以外哦!你内心上那些什么念佛,念咒子,做各种各样的工夫都放掉。“内心无喘”,“内”也不是身体以内的内,再深一层,你各种念头、各种思想一概放掉。然后,呼吸也宁静,不呼也不吸,没有心息的往来,完全宁静了。到这个时候,“心如墙壁”,内外隔绝了,外边也打不进来,“可以入道”,可以进门了。工夫没有到这一步,什么都不要谈。
所以这一段记载很真实。等于昨天,我过来想给丁师改姿势,我还没有走到,他已经抬起眼看我了,他就动了。后来第三次过来,他又动了。我说:“你干什么?”他说:“我看到你过来。”我说:“你不要受我影响嘛!我过来同你什么相干?”要内外不动,心如墙壁,过来过去都知道,但是都不相干。然后记载说,这个时候,二祖还跟在达摩祖师旁边,跟了多久,这个查不出来。每一次,他向师父报告用功的心得时,达摩祖师“只遮其非”,不对!不对!否定了他。没有告诉他什么不起妄想,无念就对这类的话;也没有告诉他怎么去除妄想,怎么就是道,一切只是否定而已。有一天,二祖来告诉师父:师父啊,我做到了,我到达了,外缘都息掉了。换句话说,一念不生,什么都没有了,什么都不起了。达摩祖师说,你不要落在断灭见上哦!认为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没有,都空了,那就不是了。他说:没有啊,我都清楚啊。好,从此入门了。这一段“外息诸缘,内心无喘,心如墙壁,可以入道”,这个时候也不打机锋,也没有什么转语!这些路线走的是真正的禅宗,是“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”的一条直路。而在这句话中有关工夫见地,你自己参一参,这个参不是去研究,是一边做工夫一边体会,保证你成功。“外息诸缘,内心无喘,心如墙壁,可以入道。”一切放下完了,既不落入昏沉,又没有散乱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本身自性自然现前,这是一个重点。
今天晚上你们先掌握这个重点,夜里体会体会,明天起正式告诉你修小乘止观这个修行之路,配合上这个,然后再讲一点禅堂的规矩。反正一下搞不完,也没有个场地表演,譬如打香板,香板怎么来的?我开始提出来,你们没有答啊(答:从雍正开始。)。不要乱用香板,千万注意。我很反对乱用香板,就怕你们将来,又有武功,又乱用香板,当个木剑那么用,乱去打人家的屁股,来生果报,给人家打屁股受不了啊。好吧,今天先到这里为止,回去先参这一段。看看做到怎么样!明天再来讨论了。我请少林寺同学们先留一下,对这四句话,体会到什么程度啊?闲谈一下,好不好?讲讲你们个人的经验体会。这样,丁师开头吧,他敢说的,无人无我,放开来说。
僧丁:我觉得这个话的意思,禅宗有句话叫“大死大活”。
南师:这是讲道理了,讲你自己的体会。
僧丁:我自己的体会,自己心里面的东西,因为在久远劫来,轮回的过程中,染上妄想执着的习气,这是在内心里,而不是外边的东西,这些习气要从内心里把它放弃。
南师:对。
僧丁:心里面“外息诸缘,内心无喘”,你再遇到这些事,你内心不会有这个喘息,喘息是波动啊。如果我喜欢这个东西,马上有个感觉,有这个反应一样的。“外息诸缘,内心无喘,心如墙壁。”就是说对这个东西,已经放下了,看见了就看见了,就是说心慢慢地清净了,清净了就可以入道,慢慢地可以进入这个道的门嘛。
南师:这是你的理解?
僧丁:呃,对。
南师:那你平时做工夫也是这样做吗?
僧丁:平时对这个想得很少。
南师:不大注意这个道理,重点不在这里的?
僧丁:对。南师:那请你再说。
僧丁:我平时对这个上面想得很少,因为以前我看《心经》,对《心经》想得多一些。
南师:那你对《心经》的心得讲一下看看。
僧丁:对《心经》我是这样看的,因为这个“色”和“空”,很多的概念问题,我的体会就是,理解概念问题比较明显。就是说“空”和“色”,好像一个人两个名字,老是弄不清楚。对这个问题,我一个体会就是,“空”跟“色”啊,其实是他讲一个东西,两个名称,就是“空”跟“色”,已经形成一个固定的思维,这个思维就转不过来了。他说这个“空”是“色”的时候,反过来说“色”是“空”的时候,脑子就转不过来了,在这上面混淆,混淆了很多概念,人的内心就产生了很多执着和妄想,不知道“空”跟“色”是一回事。
南师:你是这样看法吗?
僧丁:嗯。
南师:嗯,好,那么一直是这样看法?
僧丁:对。
南师:你得结论了没有呢?你自己做了结论没有?
僧丁:我自己觉得,到最后还是用功吧,这样一个体会就是说,把这个道理弄明白以后,心里马上有一种浑身很通畅的感觉。
南师:那么,你认为“色”、“空”两个转来转去,只是名相上在转吗?
僧丁:这个,它含义不一样。每一层,每个阶段对这个含义理解不一样,这个本质呢,是一样。
南师:不是啊,你现在的观念,你讲的是两个名词上的观念在转来转去。
僧丁:这个概念,还是心理认知的这个概念,如果它这是个本质,你说它是空,已经不能接受了,因为一般的人,从小熏习已经不能接受了。你要说是个本质,他肯定能承认,你说它是个空,他已经不能承认了。所以,人这个习气毛病,首先都是在色相上熏习出来的。
南师:是你的认为?
僧丁:对。
南师:那佛法讲“色法”是讲实在的哦!色法就是唯物哦!就是你这个本质,这个本质是真的哦!色法是有的哦!不是空的哦!
僧丁:对。就是这个相的形成,要知道它的形成,并不是说,你知道它的形成,就不会执着它了。要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形成的。
南师:怎么形成呢?
僧丁:这个东西就是《心经》上讲到的“五蕴”嘛!它是“五蕴”相互作用,形成的一个东西。
南师:你这个是讲佛学,佛法所讲的色法,不只用佛学讲,还要用科学讲解,这一点,你们千万要注意,要懂一点科学物理。科学的物理显示,这个东西本来也是空的,大科学家也知道,色法就是物。色法包含了五种,在佛法里是地、水、火、风、空,是有“质”的,就是现在讲物质的。但是现在科学都晓得,这个物质,分成表色、形色、显色等等,各种现象归纳起来有三十几种,它的变化很大。譬如我们这个肉体坐在这里,你觉得难受,像今天给你调姿势,碰过你的背部,这些都是色法作用。有就是有,不是空。
僧丁:我讲的意思还不是这个意思。我讲的意思就是说,人这个心啊,我把它当成心,就是说,这个心的形成,都是因为色法上的一个经验,一个积累。
南师:你讲得对啊!你讲得对。我刚才忘记了给你讲,色这些东西就是相嘛,色相本来是空的,你是从心法上讲这个色相,这理论你讲得差不多,但是以后不能这样讲了。你这样讲,对一般普通学佛可以,针对一个大时代科学就不同了。现在要懂得科学,科学讲的那个色法的空,跟佛法讲的究竟空不一样,叫你留意这个。
僧丁:我对《心经》体会的就是说,有些人是在解释这个概念,我认为这个概念不用解释,可以变换一下,就是空跟色吧,它是一个概念的变换问题,并不是解释什么,用空解释色,或者用色解释空。
南师:对,你讲概念就是现代的话,就是一个“概念”,我们现在先回来,讨论什么叫概念。
僧丁:概念就是定义嘛,它定义这是一个本质,它就是一个本质。
南师:但是,所谓概念,我们讲实在一点,就是我的心里、思想上有这么一个东西,一个观念,这个叫概念。概念是现代逻辑上产生的名词,古人没有这样用,古人只叫“念头”,就是这个“念头”。
僧丁:念头,对。
南师:现在新名词叫“概念”。这个念头、思想,你说色、空两个变来变去,你就是说,这个都是玩弄自己的思想。你思想觉得没有这个东西,心里就舒服了,空了,放下了。
僧丁:放不下的,就是这些东西。
南师:对。放不下就是你这个念头,自己放不下。
僧丁:对自己念头放不下。
南师:你说色也好,空也好,都是自己念头上在转,玩弄自己嘛。把这个念头放下来,就无所谓了,色也好,空也好。
僧丁:对。明白了它两个是一样,一回事嘛。
南师:以现在来讲,这个是从一般心理学上的讲法,也可以做得到,但是究竟“色”“空”,不是这个道理,叫你留意啊!明天再讨论。看你还真在山上用功,没有白出家,年纪轻轻你到现在还真在用心呢!真了不起,但是还要进一步。这个明天再讨论。
后面还有吧?还有哪些年轻的朋友?免得有话憋住不说,不好啊,有没有?有话则长,无话则短。好,甲师讲话,你讲清楚一点。
僧甲:刚才这个问题,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问题,这在《楞严经》上,佛开示阿难的时候,在那个“四科七大,会归如来藏性”。四科就是五阴、六入、十二处、十八界;最后是七大。“会归如来藏性”,在这个地方。
南师:对,你正好说有问题问我,你们有事情诸位尽管请啊,他要求我给他一点时间,我现在给你时间,我们两个讨论。
僧甲:就是这个问题一直参不通。
南师:你说根据刚才丁师讲起,你现在提出你的问题是吧?大家没有听懂你的话,你说《楞严经》上关于地、水、火、风、空、见、识,七大。
僧甲:七大归纳起来,就是“根尘识”,“根尘识”最后佛法归纳成为几句话,他就是说,“根尘同源,缚脱无二,识性虚妄,犹如空花”,后来他说,“知见立知,即无明本;知见无见,斯即涅槃,无漏真净。”就是这个地方我就不懂,如何是“知见立知”?如何是“知见无见”?这是第一个问题。
南师:你问得好。你要我留时间给你,就是问这个问题?还有很多吗?
僧甲:还有对于那个“缘起性空”的问题。“缘起”属于生灭法,“性空”属于不生灭性,但是《圆觉经》上讲,“未出轮回,而辨圆觉,彼圆觉性,即同流转”。但是我们平时起心动念、行住坐卧,都在这个无明用事,“以轮回心,生轮回见”,“于无生中,妄见生灭”,那个就是我平时一念无明所在的地方。
南师:你第一个问题牵涉到《楞严经》,第二个问题牵涉到《圆觉经》了,还有一个,原告先提出来,被告再来答辩。
僧甲:那个“缘起性空”的问题,就是见到性空,在我们一般普通的凡夫知见呢,认为空就是空,色就是色,但是在胜义谛中,色就是空;空就是色。这是在胜义谛实相上讲,就是在缘起性空、性空缘起这两者之间,不再自相矛盾。这个也是《楞严经》上讲的问题,就是地、水、火、风色法,“性色真空,性空真色,清净本然,周遍法界”,这个也就是说“缘起性空”的道理。
南师:你都背得很好啊,不错啊!
僧甲:靠书本上的东西解决不了啊!
南师:你心里不安,解决不了。
僧甲:心里一点都不踏实,书本上的东西已还给书本了。
南师:你这三个问题都很大,如果这三个问题都踏实就好了。
僧甲:还有一个问题,佛在《维摩诘经》上讲的那个,舍利弗在宴坐的时候,维摩居士就呵斥他:“不断烦恼,而入涅槃,是为宴坐,佛所印可。”答文殊说:“如是见无为法入正位者,终不复能生于佛法。”这些个问题是禅宗的关键,禅宗也是讲“不断烦恼、不除魔见,而入佛见”,“不坏世间相,而求实相”。
南师:哎,你这个孩子不错哎,出家这几年在山上不是白住啊。
僧甲:对于禅宗的机锋转语,我是一句也看不懂,但是维摩居士还有一句哦,“不起灭定,而现诸威仪”,这个从字面意义上讲,就是说他随时行住坐卧都在定中,包括在这个三界之中来去,生灭去来,连迷梦都没有出定;就是像梦中梦境一样,毕竟还是有迷嘛!要醒来,才知是梦。
南师:好啊,你这样四个问题,还有没有?你都抖完嘛,抖完了我先给你收到,放在那里,要答你的,你问的问题都是很大的问题啊!
僧甲:不是有很多佛的弟子被维摩居士呵斥过吗?迦旃延尊者他是议论第一,佛说一句偈或者简单地讲几句,他就阐述得淋漓尽致。但是维摩居士呢,也就呵斥他,就是“无以生灭心,说实相法”。那我们就是以这个生灭心……
南师:没有错,还有没有?
僧甲:暂时就是这些了。
南师:你打电话找我,找李居士转来,就是这个问题啊,就是这些吗?都是公事哦,没有私事吗?(僧甲:嗯。)都是佛法的事哦,就是这些大问题。哎,不错啊!这几年住山还不是白住的,住出问题来了,你这几句还真的背来,真了不起,你这四个问题是一个问题啊!
僧甲:一个解决了,其他的都可以解决。
南师:我想请你替我解决,你不要客气嘛!僧甲:唔……我就是解决不了。我解决不了这些问题。
南师:我想请你替我解决这些问题,你听懂了吗?这就是禅宗。我替你解决得了,释迦牟尼佛当年早替你们解决了,他也没有替我解决啊,这就是禅宗的机锋,我说请你替我解决,就是要你自己解决。你刚才谈的,讲学理,你这几套为什么不写出来?把你这几句问题写出来。丁师!你是牙齿痛么?上火还是什么?吃黄连上清,马上去拿一下。还有哪个身体不舒服的先讲,赶快拿药吃啊!倒点水给他,然后这一包给他,他有点虚火上升。
你在经典上知见上蛮用功,你首先提的,用《楞严经》引用的,“七大皆是如来藏性,既非因缘,非自然”,你都在用功,在研究了,佛门这口饭你倒是没有白吃,不是白出家啊!嘻!你了不起,我真是恭喜你了,不然我怕你辜负自己。“佛门一粒米,大如须弥山”哪,你有资格吃这口饭了。我现在解决不了你的问题哦,先给你讲第一个问题。你提到《楞严经》上说,七大的见,明心见性的见,“知见立知,即无明本,知见无见,斯即涅槃,无漏真净”,原文是不是这样?我们一切众生存在所知所见,这个“见”,不一定是眼睛看见的见,刚才丁师父讲的心里头的概念,这个观念就是见地,知道一切这个就是知与见,“所知所见”,不谈“能知能见”的啊。知见这个作用就是心念,对不对?(僧甲:对。)这个心念知道的、思想的,这个就是“知见”。对不对?(僧甲:嗯。)“知见”有了,心里有个知道了,有个思想观念,“知见立知”,这就是一念无明,就叫做妄念,“即无明本”。现在解释文字,对不对?听懂了吧?是不是这样?这两句话是不是这样?(僧甲:嗯。)再下面,“知见无见”,假使一个人做到,妄念、感觉、执着,一切皆空,达到了“知见无见”,空了,没有了,不起这个知见的作用了,“斯即涅槃,无漏真净”,这个境界你到达了,就证得涅槃,证得当下无漏,得无漏果了。当下一念清净了,是不是文字这样?
僧甲:这个我不知道。
南师:我讲得对不对啊?请你决定,你说没有讲对,再来。对了没有?
僧甲:这个我也不懂。
南师:那我不是白讲给你听吗!你只晓得问,我答复你,你又说不知道,我岂不是白讲了!那不是说白话,你逗我玩的。
僧甲:这个“知见无见”,是不是离心意识呢?是不是那个意思?
南师:你又乱扯了,现在讲这几句话,你又扯一个问题出来了。你就是专门在那里打妄想,佛门的米给你吃下去,一天到晚在串这个妄想啊!你乱扯下去,我就不答复你。哪里给你们这些人搞得完啊!这样听懂了没有啊?我先问你这一点。哎!你不要老是问你的话,你女孩子气那样,摇摇摆摆点个头,要同男人一样,声音大一点!男子汉大丈夫嘛。
僧甲:还是不懂。
南师:听不懂是吧?那就没办法了。那就放到吧。不懂,那你四个问题我都没有答复你啊,以后再说,因为我答了你也不懂,听不懂!大家还在这里,现在我不跟你讲了。
宋朝有个禅宗祖师——遇安禅师,住浙江温州瑞鹿寺,还注解《楞严经》。他读《楞严经》,读到“七处征心,八还辨见”上这几句重要的话,“知见立知,即无明本;知见无见,斯即涅槃,无漏真净”,很诚心地在读,忽然开悟了。他怎么开悟?自己读了这几句原文,把句子一改,就开悟了,所以他的外号叫“安楞严”。你看原文是“知见立知,即无明本;知见无见,斯即涅槃,无漏真净”,他忽然读到这里,拿那个笔点一下,“知见立,知即无明本”,有个知,就完了。“知见无”,知见一概丢掉,就是刚才丁师讲“概念”,这个念头一下都把它丢完,“见斯即涅槃无漏”,连“真净”两个字都不要,自己就悟了。所以他把圈点一改,就这样他大彻大悟。人家自己会圈点,就开悟了。你要问人,别人给你解答了,还是听不懂,那就将来再说吧。换一句话说,你要问我,我说,你听懂没有?你说听不懂,是吧?那么我要以禅宗作风说:“兄弟啊,回峨眉山去,听懂的时候再来。”就好了。好啊,休息一下。我到这个时候精神就来了,要么我跟你们玩到天亮。因为他刺激我,精神来了嘛!哈哈,“知见立,知即无明本”,我就起来了无明,一片无“名”火就发了,恨不得揍他一顿。

